在我的记忆里,小时候,父亲从没给我扎过小辨,他老的时候我也从没挽过他的胳膊,他去逝的突然,我在他的丧事办理过程中,也没挤出过一滴眼泪。

母亲说我铁石心肠,爹死都没掉泪,过后哭给谁看?所以,从那以后,在家人和亲戚的面前,我从没在父亲的事上哭过。

记忆中,小时候,明君这两个字,经常被人不理解,总会听大人和同龄人说,女孩起了个男人的名字……我也很讨厌自己的名字由其在需要别人填写名字的时候,要不就是对方问,哪个君?要不就是我得强调自己的君是哪个君,时常,有老一些的人说“起个男人的名字;是你家盼你是男孩吧”?我总会还回去:“我有哥”!

我无数次抱怨父亲给我起的名字,由其他唤我的乳名“大君”,我会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顶撞他“我才多大就叫大君?还不如小君好听呢”,但每次都没有换回父亲喊我一声“小君。”

父亲有三本书,其中一本很厚很破的硬壳皮的埋埋汰汰的书【石头记】还有一本【三国】一本【水浒】,记忆最深的就是,家里灶台徬有个风匣,灶台地上总有毛柴和一些树枝和破棍、烂木。父亲一只手拉着风匣,一只手有时往灶坑里添着柴火,有时把那只又黑又脏的手的食指在伸出的舌头上舔一下唾沫,然后翻着他的那几本中我懒得辨别是哪一本书,还时不时的发出痴痴的笑,也见过几回他脸上有泪。他还给母亲念一些书里的人物,有时还念错别字,磕磕巴巴的,也经常听到母亲在责备他“添柴,快拉风匣,”还会听到他和母亲一起笑出声……而母亲的腰上总是扎着一块简单的围群,(一块布长方形的,左,右角用布条缝上的两个带子,系在腰上。)母亲会在锅边一圈烀上玉米饼子,经常会和父亲在拌嘴,常因火的大了,小了,急了,慢了而争执,饼子有时会因火小而锅边热的程度不够会掉到水里,也因火急大了而糊过。可是母亲却每次都会把最糊的留着自己吃……把好的饼子心给父亲吃。

父亲没什么文化,听过父亲讲过几段,”火烧草料场和武松打虎,”,“昭君出塞和穆桂英挂帅,“还有就是听花木兰替父出征”,最早懂的第一首诗是:煮豆燃豆萁,豆在腹中泣,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……,知道是三国里的,曹植的七步诗,但不知道诗的名字,每年看他给山东老家的爷爷奶奶写家信的时候,经常会把信纸写几个字就扯了,一封家信两页完成却要废掉十几张纸。

最讨厌他反对我的喜好,我喜欢别人家的女孩穿的花衣服,好想像邻家女孩子在辨子上,系个花灵子,走起路来,一跳一舞的,真是好看。可是父亲每次都把我长起来的头发,给剪的很短,说有虱子很麻烦,哭也没用,假小子在配上个男人名字使我非常讨厌这个父亲,我上学了,以再剪头发就不上学来抗议。他才不干涉我的头发的事了。

但是,他又开始干涉我学编织的事,那年月条件好家的孩子都穿上了,五颜六色的毛衣,也有好多白色的线手套织成的线衣,而我穿的是秋衣还是哥哥穿坏了被剪小又缝在一起的,很旧退色了的,袖口还老是脱出线头。

当时小,老想和邻居住的同学,穿的一样好看,于是就把父亲从单位每个月都发放一双的白色线手套,一共六双拆成线,缠成团,然后用卒筐上的箤匹子削成针,一共四根,偷偷的和年长的邻居家的姐姐学, 拆了很多次,毁了很多回,返返复复最终也没编成。

有一天,他发现手套没了,是让我拆了,他打了我,边打说:“攒够十双,是要换钱的,钱没换成,衣服也没织成,织成也不行,没和大人说的事,敢自己做主,还反了你了,谁给你的胆量”?那次的打,我疼了好几天,他从没问过我打重了吗?疼不疼了?我恨他很久,不仅是因这个事,还有,他打了我的第二天,在炕上那面墙上用水泥抹了一块水泥板,然后半夜三更的起来喝口水,喷上去,在用水泥抹子来回的抹,一个夜晚他都在鼓捣那个玩意,第二天早上他自言自语的说,“子不教父之过”当时我理解的意思是儿子不教育是他的过错,他这是要教育哥了?可是哥被他送走去学武术去了!放学后,那块水泥板,,写上了,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!妈说,“他用了好半天,写了擦,擦了写,……那八个字,那么难看,白字还圈了红边。只要上炕就对着我这八个字,我偏不看,总是掉过头,用行动和他对抗,过了很久父亲单位有人入党,父亲去外地搞外调,回来给我买了一件尼绒的瑰色的衣服,规定只能上学的时候才能穿。那是我记忆中第一件新衣服,第一件女孩子穿的衣服,尽管穿脱会产生擦擦声和一舜的电光。我还是喜欢的不得了,和解可能是从那件事开始的。听大人们说话知道他那时是单位的劳资科长,但具体是负责什么的我还不懂。当年我应该是十二,三岁,那时候上山下乡的事发生在身边,哥哥因为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,所以带头下乡,去广阔天地里大有做为去了。母亲哭了很久,和父亲吵了很久,总是上学校要哥哥,听母亲说,哥报名走时,只给父亲打了个电话!

母亲也在那几年参加了工作,上学的我,放学是绝不允许出门玩的,邻居家的孩子也不让到我家里玩,我一个人在很大很大的一个种着一些菜的院里,瞎跑乱跳,有时候会把长的像自己一般高的蒿草掰折几根握在手里,来扑捉飞来飞去的蜻蜓和蝴蝶,后来我练就了一个徒手就能捉落在草上或菜上的蝴蝶或蜻蜓,以至爬满豆角藤蔓的向日葵上的蜜蜂。可是有一次很糟糕被蜜蜂蛰了眼角,

肿的眼睛也睁不开了,父亲用他那双又黑又粗糙的手指给我挤眼角里的蜂针时,眼角越发肿胀以至只好到医院处理了几次才好。那件事情以后,这才被允许出门了。

突然有一天,父亲推回来一台自行车,还买了一块苏联的手表。听说是一个俄罗斯人要回国处理的。

手表是泛黄的表盘,是阿拉伯数字,每天他都会在睡前给那块表拧拧,说是上弦。

那台自行车后来我才知道应该叫做24行号昆车,车体是银灰色的,车梁是双湾的两根钢管,前轱辘小,后轱辘大前轱辘一圈,前轱辘上有个瓦盖是黑色的,但后轱辘上没有,因为后轱辘原来的24车圈不能用了,国内没有,最小型号是26型的,父亲把后轱辘换上了是26型号的,这样一来就没空间安瓦盖子,车把是当今賽车的握把,脚蹬子是木头的。但骑起来,还是蛮快的,我经常在院里骑着玩,父亲也常常修修拧拧。我上中学了,学校距离家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,当时距家近的中学只有一个龙江子弟学校,邻居家的孩子有好几个都托关系上了那个学校,父亲根本不帮我找人或去子弟校进行沟通一下,他让我骑自行车上学。我拗不过他,只好按着他说的骑自行上学,那时候书包里总是揣着一块塑料布,防止雨天淋湿身体感冒,其实每次都会不同成度的淋湿,清楚的记得一个雨天,车链掉了,我费了好大的事才把车链安上,满手都是脏乎乎还有黑黢的油,那时我没有手帕,唯一可以用的就是身上的那块塑料布,我撕下一小块擦了手,其实擦和没擦都差不多,雨慢慢的小了,但我骑车的速度还必须得加快,塑料布随风起舞,跟本防护不到肩膀以下的身体。到了学校,我全身几乎以经被雨淋遍,学校当时骑车的几乎没有几个人,有几个也是长我几年的男孩子在骑,我不敢把那么怪的车子放到自行车棚的明显之处,平时因为来的早,会把自己车藏到最隐秘的地方,由于车链子掉过,比其他同学晚到了学校,自行车以经无法放到隐蔽之处,我只好把车暴露在棚口锁好它。

进了教室,屁股还没坐稳,就听见同学们哄堂大笑,看同学们笑的样子,我还懵的时候,发现老师也不自觉的笑着,我被无意间手触碰到椅子上的泥水提醒到同学和老师笑的原因,原来在快骑中,后车轱辘因没有瓦盖子,在运转过程中把路上的雨水和泥甩在了我后背的衣服上了,以至我的脖子和衣领……我扒在桌子上哭了起来……白布衫蓝裤子是我唯一的校服,也是我唯一的,在夏季可以穿出去的衣服,那天的课,我不记得学了什么,只记得,最后一结课,下课铃声一响,我以最快的速度飞一般的跑去车棚,却不知什么时候那里涌着那么多同学,同学们前呼后拥的看我的自行车,我根本没有骑走它的能力,艰难的推着往校门外走的,有的男同学指着木制的脚踏板,有的拽着车的前轱辘,有的拽着后轱辘,还有的握着车把,都笑的前仰后翻,我哭的不知道怎么回的家。

还没来得及和父亲诉苦和怨言时,家里坐着两个警察,父亲脸色阴沉着让我去装着锹,镐,锄头,煤和柴火的棚子里呆着去。

民警走后,我也不敢问家里出了什么事,后来在父母,只言片语中听明白了关于哥在青年农场为了回城把管事的打了,打掉了两颗牙和鼻骨碎了,身上还有伤。家里不但赔钱还得去医院,哥以经被抓了。

过了一个秋天,哥在爸的周旋下,不是因为高考回的城里,还有了国营工作。

在初中到高中的阶段,我几乎没在父亲的管制中度过的,

用母亲的话说,不省心的哥哥就够让他们操不完的心了。

起初是哥哥在单位“横踢马槽子”跟本不服管,后来,哥哥下海经商又是国家打击投机倒把的分子之一。

那台自行车从那天起,在棚子里放置到我高中毕业,后来不知家里怎么处理了。在我面临高考时,父亲和我才做了一次真正的交谈,父亲很后悔的说,在哥哥少年时对哥哥的前途做的导向,如果当初没让哥学武术,没在武术方面培养哥的话,哥的今天可能就不会是这个结果……

父亲让我随心所愿的去报考,将来以免 像哥似的蛮怨他。可他最后还是说:喜欢我能

,舞文弄墨,写个书啥的。他在我长大的时间里,常把书是“黄金屋”,书里有黄金挂在嘴上。不知到他的基因影响的我,还是他的生活影响的我,从上小学开始我的语文就一直很好,但我从来没读过他的那三本书,繁体字,文言文,我不认识也不理解。八二年,我考上了哈尔滨文学院,当时是夜大,在哈尔滨道里区兆麟街一号上课。我们学古典文学时,有一篇昭君出塞,译解中,昭___明。

讲到昭君是明君的意思……又讲了现代文学上昭然若揭中的昭也是明的意思。

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,明君,然后让我站起来!看着我对全班同学说.我想问一下这位同学的名字是谁给起的?我站起来,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却泪流满面……老师疑惑不解问我为什么哭,?“你父亲应该是一个有文化有品位的知识分子吧?”我摇头又点头,坐下后还在哭,哭的稀里哗啦的。

从那以后,我开始喜欢我的名字,一些不理解的话和人我都不以为然了,以至我有点藐視,我感觉自己的名字挺智慧的也挺有深意。甚至我有点觉得父亲是个有文化的人。

在当下网络时代,抖音,微信上几乎没有人在用实名登录的情况下,我还是在用明君为名,一是向父亲至歉还有纪念父亲的意思,更多的是,我想成为父亲所愿的样子,活得像自己的名字一样。至少发扬光大这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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